第十五节:噩耗
早春四月的郊外小路上出现了两个单薄的身影,左边的男子身着一件款式怪异的皮甲,身后背着一大捆各色各样的毛皮,最让人注意的就是腰侧挂着的两把武器,宽阔的刀身在整块大陆都很少看见。
男子嘴上叼着一根嫩绿的草茎,唇边有着一些微微的胡须,正笑吟吟的看着前方不远处两只欢快跑动着的“小狗”。
“这两家伙还真闲不住”他笑着对边上的女孩说到。
女孩一头清爽的棕色短发,鹿皮皮甲勾勒出她优雅的曲线。脸上却没有男子那样轻松。以现在的脚程来看,再沿路走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回到她朝思慕想的希瑟尔镇,她曾经多么想要回到这里,但近乡情怯,等到真正快要回来的时候,她不禁有些紧张。
从森林出发走了一个多月,沿途经过一些小村落以及那个曾去过一次的沃巴尔镇,她也对去年冬天那罕见的雪灾有了一定认识,原本她还以为只有那片鬼林子才那么冷,但一路行来看到的房屋废墟与山中大大小小的新坟冢让她不再那么天真。
她很是担心,家中主要劳动力不在的那些户人家,会怎样渡过这严峻的冬天她几乎不敢想象。
终将面对,没法逃避,说服自己的她慢慢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镇子口种植的果树已经开花了,这些果树秋天收获的果实是镇中酒馆酿制的招牌美酒的原料,这是小镇的一大招牌,每每到了秋季的收获祭,载歌载舞的人们就是喝着这种果酒来庆祝秋天的丰收。
走进镇子口,熟悉的一座座建筑又将梵的心带回至过去的点点滴滴,她在这个小镇生活了近七年,算得上是一个本地人,熟悉的街面稍显干燥,路旁的人家走进走出,忙忙碌碌,现在是下午时分,不偷懒的人们总是忙于自己手中的活。
梵一行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注意,短发的她身上的气质已与过去那个柔弱的女孩完全不同,稍显英气的外表让注意到她的人也多看了几眼。“又是不知道何处来的冒险者。”
梵拉着东张西望充满好奇的修伊继续往前走,她决定先回趟舅舅家,担心了几个月,总算是回来了。
走在熟悉的青石路上,路上的民居在雪灾过后更显得破败,往常这时候总是会有一些邻居家的大妈大婶在街边聊着天,但今天却没有看到。
走进小院,院子里舅舅亲手栽种的花草稀稀落落,只有那几株小树上抽着几根嫩芽。
“舅妈,我回来了。”她一边喊着,一边推开了房门。
房内很安静,开门洒入的阳光下,一片灰尘飞舞,梵放下东西走进里屋,屋中没人,床上连被褥都不见了。疑惑的梵翻遍几个房间都没有发现,“难道舅妈回娘家了?”
闲不住的修伊拿起屋中的摆设不停翻看,两只小狗在他脚边追逐,近两个月的悉心照料,让两只小家伙现在都挺结实的。
“不在吗?”修伊问从里屋出来的梵,他手中拿着一个烛台,上面的蜡烛让他觉得很新鲜。
“嗯,里屋也没人,有点奇怪。我去问问邻居。”
她来到隔壁大卫叔叔的房前敲了敲门,“大卫叔,我是梵,你在吗?”没人回答,安静的就如同她刚走出的房间一样,她又敲了敲门。
隔壁的房门吱的一声拉开,一个面露惊讶的大婶从屋里看着敲门的女孩。“梵!你是凯伊家的梵!哦,感谢光明神,你们回来了。”她热情的走到矮墙边,和女孩打起招呼。
“吉尔婶婶好,好久不见,你身体可好?”体型胖硕的大婶拉着梵的双手不住打量。“好,一家都好,你也结实多了,去年这时候还瘦的跟麻杆似的。”
梵微笑了下,继续问道“吉尔婶婶,我家舅妈去哪了,你知道吗?”眼前的胖女人的神情立即黯然下来,不多时竟然哽咽起来“那个可怜的女人,没有撑过这个见鬼的冬天……”她拿着袖子不断抹着脸上的泪水。而梵已经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脸上露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冬天雪太大,每一家都被关在房中,不敢外出……”大婶哽咽的声音带着悲伤。“我家那口子曾经去她家看过,街坊邻居都知道她马上就要临产了,都很关心。”
“但那时候她还好好的,肚子虽然大,但还是能下地,我们几家凑了点食物给她送过去。她还笑着说着感谢。”
“也不能怪我们,这个冬天太冷,每家每户都没有多少存粮了,隔壁的老奶奶没撑过去,也走了,上个月刚办的葬礼。”情绪悲伤的大婶絮絮叨叨,哽咽的声音让梵也被这伤感的情绪所感染。她的眼圈红了。
“等到大雪过去,我们几家慌慌张张的跑去她房里时候已经晚了,呜呜呜呜”
“我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她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床单都是暗红的。”她抹着泪,又再次开始大声哭泣,似乎又回到了那日看见那番惨象的时候。
“我早说她们娘俩不好过,但没法子啊,整个冬天都是大雪封门,我们自家的菜都快吃完了。”大婶抱住梵,低落的梵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都怪我们,要是没走,舅妈也不会去了……”
“凯伊呢?他人怎么没见,这天杀的狠心人,他婆娘拼死也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是没有撑到他回来啊啊。”
“舅舅他……他不幸遇难了……”
哭声早就惊动了边上的街坊邻居,他们探头望着,那个女人的遭遇他们都亲眼所见,如今看着她的亲人回来也不禁悲从心起,一股悲伤的情绪又再次笼罩在这片街道上。
几家邻居以前都走动频繁,凯伊为人热情实在,对这些虽说不是一个圈子里的邻居也很是照顾,生前留下的良好人脉,让街坊们对这个马上就要临产的孕妇颇为上心,凯伊出行前也曾拜访过几家,让他们照顾自家媳妇。
但人算不如天算,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让这些担忧的邻居也无计可施,原本趁雪小还能出门时候上门拜访过,那时候那个年轻的女人还是满面笑容的感谢他们,哪知道就是几天时间一过,已经只能看到这人间惨剧。
街坊们也开始偷偷抹泪,凯伊也回不来了吗,这都是命啊,一家三口现在都在天上团聚了,迷信的几个老人家絮絮叨叨的说着。
倚在门边上的修伊抱着小夜注视着前方那倍感悲伤的背影,白色的狄卡拉幼兽则用刚长出来的牙齿扯着他的裤腿,对于它们俩来说,世界只有新鲜与美好。
“梵姐,你回来了。”从小巷深处小跑出一个邋遢瘦弱的身影,他是团里杰克大叔的儿子,十三岁的他淘气顽皮,总是带领着镇上一些顽皮的孩子恶作剧,为此没少挨他爹的板子,但他对这个虽说年长几岁但身体单薄的小姑娘却甚是亲近,过去常常一起玩耍。
梵抬起有些湿润的眼眶看着这个小伙伴。“我爹呢,他是不是又去喝酒了,他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少年似乎并没有察觉气氛的悲伤,他等这一天很久了,老爹出远门回来总是会给他带些小东西,这让他圈子里的小伙伴羡慕不已。
“杰克大叔,他……”梵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低下头,不愿面对这个孩子清澈的眼神。
“他怎么了?你说呀”虽说有些毛糙,但邋遢少年这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他摇着梵的双手,语气急躁。
“他死了。”修伊不忍看见梵痛苦,语气平淡的将这个事实告诉了那个少年。
“你说谎,我爹他怎么会死,他可厉害着。”暴躁的少年以为这个不认识的臭小子逗他玩,挥舞着两个拳头便冲了过去,
怀抱着小夜的修伊轻轻一侧身避过对方气势汹汹的拳头,然后用手一掰,将他制服在脚下。“我说了,他死了,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梵一个人。”冷淡的语气让人察觉到少年的冷酷,他不愿看到梵受伤害,不愿看到这些陌生人难为那个悲伤的女孩。
被压在地上的男孩放声大哭,高喊着不相信不可能,修伊松开了手,他也蜷缩在地上,不断的捶击着地面,咒骂着老天不公。
闻讯赶来的佣兵团成员家属将小院子围得严严实实,许多听说后赶来看热闹的镇民,将这条小路都塞得满满的。
“我们在魔镜森林遭受了袭击,一队蜥蜴人偷袭了我们的队伍,除了我逃走了之外,大家都死了……”梵低着头,语气沉静,她不想抬头看到那些人痛苦的眼神,也不愿别人看到她眼眶中噙着的泪水。
噩耗将整体街道带入了一片哭声之中,团长十九名成员,除了波尔两兄弟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以外,或多或少在场都有家人,他们原本计算着日期也清楚如果顺利佣兵团早就该回来了,但后来又担心是不是突然起来的降雪将他们的行程耽误了,而如今,最不想听到的事情却真的发生了。家中的男人一下子消失,妇孺们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后来我回到遇袭的地方,将他们都埋葬了。”梵的两手紧紧抓着裤子的边缘,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再漂亮的安慰话也不能抹除亲人离去的痛苦。
“你这个灾星,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走到哪死到哪的灾星,你为什么没一起去死!”然后一块石子扔到了梵的身上,梵抬起头,看见那个脸上有着泪痕的愤怒少女,那是团长的掌上明珠马尔斯,去年还像个小公主般让梵羡慕不已的她现在裙子脏脏的,头发也乱乱的,一幅没人管的样子。
旁边的几个男子制止了想继续捡石头的愤怒少女,两只手被架住的女孩依旧用力踢着脚,嘴上骂骂咧咧的喊着“你这个灾星,克死父母,现在又害的大家都死了,你还要怎样,把我们全害死吗,你这个混蛋!”那几个男子见她如此激动,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将她架走了,谩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
杰克大叔的妻子从人群中走出,扶起自己倒在地上的儿子,掸去他身上的尘埃,一句话没说,便将他领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哭成泪人的女人也被邻居扶走了,短短不到半个小时,街道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吉尔大婶拥抱了一下场中那个低着头的少女,拍了拍她的后背,也返回了屋中,掩上房门时似乎依稀听见她说着“可怜的姑娘”
平静观看了全程的修伊走到了少女的面前,“姐,我们回屋吧。”梵抬起头,看着他关切的目光,挤出了一个微笑。修伊却看到她紧紧握拳的双手在不住颤抖。
两人沉默着将房间打扫了一番,梵总是拿着一些小东西发着呆,原本心中藏有许多疑问的修伊也不忍打扰,教训了一下两个到处捣蛋的小家伙,继续整理着看上去许久不曾居住的房间。
修伊看着情绪低落的梵叹了口气,他背起放在桌上的那一大叠毛皮,对里屋的梵说了句“你休息下吧,我出去下,就回来。”里屋没个动静,也不知道女孩是否听了进去,他掩上房门,带着两只小家伙就走了出去。
过了不到一小时,他便回来了,手里拿着许多食物,脸上颇为兴奋。
梵正抓着一个茶杯发着呆,这是凯伊舅舅平时惯用的那个茶杯,杯中壁上看得出一些茶渍,梵依稀想起小时候曾经坐在凯伊舅舅身边听故事,那时他便老是端起杯子喝茶,还让好奇的梵也尝了口,茶的苦涩让喝不惯的梵连吐舌头,引得舅舅大声的笑,舅妈就会在边上笑着埋怨这个有点淘气的男人。
柜子里还摆放着许多婴儿穿的小衣服,梵记得自己与舅妈在折叠这些衣服时候,舅妈脸上那洋溢着的幸福感,那时的她真的很美。
而如今,物是人非,梵不愿继续想,她害怕眼泪再次涌出不受控制,她曾在舅舅坟前暗暗发誓,自己不再是一个爱哭鬼。她不住的提醒自己要坚强。
“姐,出来吃点东西吧。”外屋传来修伊的声音。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让自己很是迷茫。
她走出里屋,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些镇中经常食用的食物。她惊讶的问道“这些都是你买的啊,你哪来的钱”她身上保管着找到的银币,她也不记得自己曾给过这个男孩钱。
“我把毛皮拿到镇里卖了,换了五个银币,怎么样,我能干吗?”修伊将剩下的银币放在桌子上,脸上得意洋洋,地上两只小狗则咬着一块肉片撕扯着不肯放。
梵楞了下,的确能干,但要是告诉他,他被买家坑了又会怎样,那叠上好的皮毛起码能卖个20个银币,但现在却卖了个预计的四分之一,但这时的她也不愿在这个问题责备单纯的修伊。
“嗯,挺能干的”她拿起一张饼轻轻咬了起来,这种饼不是大陆的主食,外面很少看到,但因为容易做和吃了容易饱,在临近的几个镇上倒也流行。几个月的风采露宿,在重新吃到这种过去吃惯的食物后,不禁又是一阵怅然。
“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吗?”
“嗯,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待在这里吧。”茫然的梵并没有多少主意。
修伊有点着急,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已经能听到镇上的人在谈论着这里的事,很多好事之徒已经在传梵是一颗灾星,她走到哪都会将灾祸带到哪,他不想姐姐听到这样的消息,那对她将会是很大的伤害。
“不好,这里还太小,我想去更大的地方。”他用手用力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手中的食物掉在了地上,被两只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小家伙抢了去。
“噗。”这有点蠢的一幕影响到了面前的女孩,她微笑着说“好吧,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以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修伊傻笑了下,虽然手上那吃起来味道不错的食物掉了,但换到这样的结果也让他很满意。他瞪了瞪脚边那两只舔着舌头望着他的小东西,这俩家伙随着体型的增大,现在越来越能吃了,一颗颗牙齿也渐渐长了出来,两个小家伙也有了磨牙的习惯,而往往总是拿着修伊的鞋子裤子来磨,这让少年很是生气,老是抓着它们俩死命的挠。
“晚上我带你去酒馆看看吧。”撕着饼的梵轻声说到。她还必须跟那个递交任务的人接上头,剩下的3个金币,是大家用生命换来的,她必须将这笔钱分到每一家每一户手中。而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人出现过的酒馆。
年轻的修伊早就按耐不住自己躁动的心,这个提议他举双手赞成,巴不得太阳赶紧下山,夜晚早晚到来。
今天刚学会了与其他人进行交易的他正值意气风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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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嘴上叼着一根嫩绿的草茎,唇边有着一些微微的胡须,正笑吟吟的看着前方不远处两只欢快跑动着的“小狗”。
“这两家伙还真闲不住”他笑着对边上的女孩说到。
女孩一头清爽的棕色短发,鹿皮皮甲勾勒出她优雅的曲线。脸上却没有男子那样轻松。以现在的脚程来看,再沿路走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回到她朝思慕想的希瑟尔镇,她曾经多么想要回到这里,但近乡情怯,等到真正快要回来的时候,她不禁有些紧张。
从森林出发走了一个多月,沿途经过一些小村落以及那个曾去过一次的沃巴尔镇,她也对去年冬天那罕见的雪灾有了一定认识,原本她还以为只有那片鬼林子才那么冷,但一路行来看到的房屋废墟与山中大大小小的新坟冢让她不再那么天真。
她很是担心,家中主要劳动力不在的那些户人家,会怎样渡过这严峻的冬天她几乎不敢想象。
终将面对,没法逃避,说服自己的她慢慢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镇子口种植的果树已经开花了,这些果树秋天收获的果实是镇中酒馆酿制的招牌美酒的原料,这是小镇的一大招牌,每每到了秋季的收获祭,载歌载舞的人们就是喝着这种果酒来庆祝秋天的丰收。
走进镇子口,熟悉的一座座建筑又将梵的心带回至过去的点点滴滴,她在这个小镇生活了近七年,算得上是一个本地人,熟悉的街面稍显干燥,路旁的人家走进走出,忙忙碌碌,现在是下午时分,不偷懒的人们总是忙于自己手中的活。
梵一行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注意,短发的她身上的气质已与过去那个柔弱的女孩完全不同,稍显英气的外表让注意到她的人也多看了几眼。“又是不知道何处来的冒险者。”
梵拉着东张西望充满好奇的修伊继续往前走,她决定先回趟舅舅家,担心了几个月,总算是回来了。
走在熟悉的青石路上,路上的民居在雪灾过后更显得破败,往常这时候总是会有一些邻居家的大妈大婶在街边聊着天,但今天却没有看到。
走进小院,院子里舅舅亲手栽种的花草稀稀落落,只有那几株小树上抽着几根嫩芽。
“舅妈,我回来了。”她一边喊着,一边推开了房门。
房内很安静,开门洒入的阳光下,一片灰尘飞舞,梵放下东西走进里屋,屋中没人,床上连被褥都不见了。疑惑的梵翻遍几个房间都没有发现,“难道舅妈回娘家了?”
闲不住的修伊拿起屋中的摆设不停翻看,两只小狗在他脚边追逐,近两个月的悉心照料,让两只小家伙现在都挺结实的。
“不在吗?”修伊问从里屋出来的梵,他手中拿着一个烛台,上面的蜡烛让他觉得很新鲜。
“嗯,里屋也没人,有点奇怪。我去问问邻居。”
她来到隔壁大卫叔叔的房前敲了敲门,“大卫叔,我是梵,你在吗?”没人回答,安静的就如同她刚走出的房间一样,她又敲了敲门。
隔壁的房门吱的一声拉开,一个面露惊讶的大婶从屋里看着敲门的女孩。“梵!你是凯伊家的梵!哦,感谢光明神,你们回来了。”她热情的走到矮墙边,和女孩打起招呼。
“吉尔婶婶好,好久不见,你身体可好?”体型胖硕的大婶拉着梵的双手不住打量。“好,一家都好,你也结实多了,去年这时候还瘦的跟麻杆似的。”
梵微笑了下,继续问道“吉尔婶婶,我家舅妈去哪了,你知道吗?”眼前的胖女人的神情立即黯然下来,不多时竟然哽咽起来“那个可怜的女人,没有撑过这个见鬼的冬天……”她拿着袖子不断抹着脸上的泪水。而梵已经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脸上露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冬天雪太大,每一家都被关在房中,不敢外出……”大婶哽咽的声音带着悲伤。“我家那口子曾经去她家看过,街坊邻居都知道她马上就要临产了,都很关心。”
“但那时候她还好好的,肚子虽然大,但还是能下地,我们几家凑了点食物给她送过去。她还笑着说着感谢。”
“也不能怪我们,这个冬天太冷,每家每户都没有多少存粮了,隔壁的老奶奶没撑过去,也走了,上个月刚办的葬礼。”情绪悲伤的大婶絮絮叨叨,哽咽的声音让梵也被这伤感的情绪所感染。她的眼圈红了。
“等到大雪过去,我们几家慌慌张张的跑去她房里时候已经晚了,呜呜呜呜”
“我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她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床单都是暗红的。”她抹着泪,又再次开始大声哭泣,似乎又回到了那日看见那番惨象的时候。
“我早说她们娘俩不好过,但没法子啊,整个冬天都是大雪封门,我们自家的菜都快吃完了。”大婶抱住梵,低落的梵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都怪我们,要是没走,舅妈也不会去了……”
“凯伊呢?他人怎么没见,这天杀的狠心人,他婆娘拼死也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是没有撑到他回来啊啊。”
“舅舅他……他不幸遇难了……”
哭声早就惊动了边上的街坊邻居,他们探头望着,那个女人的遭遇他们都亲眼所见,如今看着她的亲人回来也不禁悲从心起,一股悲伤的情绪又再次笼罩在这片街道上。
几家邻居以前都走动频繁,凯伊为人热情实在,对这些虽说不是一个圈子里的邻居也很是照顾,生前留下的良好人脉,让街坊们对这个马上就要临产的孕妇颇为上心,凯伊出行前也曾拜访过几家,让他们照顾自家媳妇。
但人算不如天算,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让这些担忧的邻居也无计可施,原本趁雪小还能出门时候上门拜访过,那时候那个年轻的女人还是满面笑容的感谢他们,哪知道就是几天时间一过,已经只能看到这人间惨剧。
街坊们也开始偷偷抹泪,凯伊也回不来了吗,这都是命啊,一家三口现在都在天上团聚了,迷信的几个老人家絮絮叨叨的说着。
倚在门边上的修伊抱着小夜注视着前方那倍感悲伤的背影,白色的狄卡拉幼兽则用刚长出来的牙齿扯着他的裤腿,对于它们俩来说,世界只有新鲜与美好。
“梵姐,你回来了。”从小巷深处小跑出一个邋遢瘦弱的身影,他是团里杰克大叔的儿子,十三岁的他淘气顽皮,总是带领着镇上一些顽皮的孩子恶作剧,为此没少挨他爹的板子,但他对这个虽说年长几岁但身体单薄的小姑娘却甚是亲近,过去常常一起玩耍。
梵抬起有些湿润的眼眶看着这个小伙伴。“我爹呢,他是不是又去喝酒了,他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少年似乎并没有察觉气氛的悲伤,他等这一天很久了,老爹出远门回来总是会给他带些小东西,这让他圈子里的小伙伴羡慕不已。
“杰克大叔,他……”梵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低下头,不愿面对这个孩子清澈的眼神。
“他怎么了?你说呀”虽说有些毛糙,但邋遢少年这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他摇着梵的双手,语气急躁。
“他死了。”修伊不忍看见梵痛苦,语气平淡的将这个事实告诉了那个少年。
“你说谎,我爹他怎么会死,他可厉害着。”暴躁的少年以为这个不认识的臭小子逗他玩,挥舞着两个拳头便冲了过去,
怀抱着小夜的修伊轻轻一侧身避过对方气势汹汹的拳头,然后用手一掰,将他制服在脚下。“我说了,他死了,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梵一个人。”冷淡的语气让人察觉到少年的冷酷,他不愿看到梵受伤害,不愿看到这些陌生人难为那个悲伤的女孩。
被压在地上的男孩放声大哭,高喊着不相信不可能,修伊松开了手,他也蜷缩在地上,不断的捶击着地面,咒骂着老天不公。
闻讯赶来的佣兵团成员家属将小院子围得严严实实,许多听说后赶来看热闹的镇民,将这条小路都塞得满满的。
“我们在魔镜森林遭受了袭击,一队蜥蜴人偷袭了我们的队伍,除了我逃走了之外,大家都死了……”梵低着头,语气沉静,她不想抬头看到那些人痛苦的眼神,也不愿别人看到她眼眶中噙着的泪水。
噩耗将整体街道带入了一片哭声之中,团长十九名成员,除了波尔两兄弟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以外,或多或少在场都有家人,他们原本计算着日期也清楚如果顺利佣兵团早就该回来了,但后来又担心是不是突然起来的降雪将他们的行程耽误了,而如今,最不想听到的事情却真的发生了。家中的男人一下子消失,妇孺们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后来我回到遇袭的地方,将他们都埋葬了。”梵的两手紧紧抓着裤子的边缘,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再漂亮的安慰话也不能抹除亲人离去的痛苦。
“你这个灾星,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走到哪死到哪的灾星,你为什么没一起去死!”然后一块石子扔到了梵的身上,梵抬起头,看见那个脸上有着泪痕的愤怒少女,那是团长的掌上明珠马尔斯,去年还像个小公主般让梵羡慕不已的她现在裙子脏脏的,头发也乱乱的,一幅没人管的样子。
旁边的几个男子制止了想继续捡石头的愤怒少女,两只手被架住的女孩依旧用力踢着脚,嘴上骂骂咧咧的喊着“你这个灾星,克死父母,现在又害的大家都死了,你还要怎样,把我们全害死吗,你这个混蛋!”那几个男子见她如此激动,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将她架走了,谩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
杰克大叔的妻子从人群中走出,扶起自己倒在地上的儿子,掸去他身上的尘埃,一句话没说,便将他领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哭成泪人的女人也被邻居扶走了,短短不到半个小时,街道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吉尔大婶拥抱了一下场中那个低着头的少女,拍了拍她的后背,也返回了屋中,掩上房门时似乎依稀听见她说着“可怜的姑娘”
平静观看了全程的修伊走到了少女的面前,“姐,我们回屋吧。”梵抬起头,看着他关切的目光,挤出了一个微笑。修伊却看到她紧紧握拳的双手在不住颤抖。
两人沉默着将房间打扫了一番,梵总是拿着一些小东西发着呆,原本心中藏有许多疑问的修伊也不忍打扰,教训了一下两个到处捣蛋的小家伙,继续整理着看上去许久不曾居住的房间。
修伊看着情绪低落的梵叹了口气,他背起放在桌上的那一大叠毛皮,对里屋的梵说了句“你休息下吧,我出去下,就回来。”里屋没个动静,也不知道女孩是否听了进去,他掩上房门,带着两只小家伙就走了出去。
过了不到一小时,他便回来了,手里拿着许多食物,脸上颇为兴奋。
梵正抓着一个茶杯发着呆,这是凯伊舅舅平时惯用的那个茶杯,杯中壁上看得出一些茶渍,梵依稀想起小时候曾经坐在凯伊舅舅身边听故事,那时他便老是端起杯子喝茶,还让好奇的梵也尝了口,茶的苦涩让喝不惯的梵连吐舌头,引得舅舅大声的笑,舅妈就会在边上笑着埋怨这个有点淘气的男人。
柜子里还摆放着许多婴儿穿的小衣服,梵记得自己与舅妈在折叠这些衣服时候,舅妈脸上那洋溢着的幸福感,那时的她真的很美。
而如今,物是人非,梵不愿继续想,她害怕眼泪再次涌出不受控制,她曾在舅舅坟前暗暗发誓,自己不再是一个爱哭鬼。她不住的提醒自己要坚强。
“姐,出来吃点东西吧。”外屋传来修伊的声音。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让自己很是迷茫。
她走出里屋,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些镇中经常食用的食物。她惊讶的问道“这些都是你买的啊,你哪来的钱”她身上保管着找到的银币,她也不记得自己曾给过这个男孩钱。
“我把毛皮拿到镇里卖了,换了五个银币,怎么样,我能干吗?”修伊将剩下的银币放在桌子上,脸上得意洋洋,地上两只小狗则咬着一块肉片撕扯着不肯放。
梵楞了下,的确能干,但要是告诉他,他被买家坑了又会怎样,那叠上好的皮毛起码能卖个20个银币,但现在却卖了个预计的四分之一,但这时的她也不愿在这个问题责备单纯的修伊。
“嗯,挺能干的”她拿起一张饼轻轻咬了起来,这种饼不是大陆的主食,外面很少看到,但因为容易做和吃了容易饱,在临近的几个镇上倒也流行。几个月的风采露宿,在重新吃到这种过去吃惯的食物后,不禁又是一阵怅然。
“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吗?”
“嗯,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待在这里吧。”茫然的梵并没有多少主意。
修伊有点着急,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已经能听到镇上的人在谈论着这里的事,很多好事之徒已经在传梵是一颗灾星,她走到哪都会将灾祸带到哪,他不想姐姐听到这样的消息,那对她将会是很大的伤害。
“不好,这里还太小,我想去更大的地方。”他用手用力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手中的食物掉在了地上,被两只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小家伙抢了去。
“噗。”这有点蠢的一幕影响到了面前的女孩,她微笑着说“好吧,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以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修伊傻笑了下,虽然手上那吃起来味道不错的食物掉了,但换到这样的结果也让他很满意。他瞪了瞪脚边那两只舔着舌头望着他的小东西,这俩家伙随着体型的增大,现在越来越能吃了,一颗颗牙齿也渐渐长了出来,两个小家伙也有了磨牙的习惯,而往往总是拿着修伊的鞋子裤子来磨,这让少年很是生气,老是抓着它们俩死命的挠。
“晚上我带你去酒馆看看吧。”撕着饼的梵轻声说到。她还必须跟那个递交任务的人接上头,剩下的3个金币,是大家用生命换来的,她必须将这笔钱分到每一家每一户手中。而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人出现过的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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